如果我走了 谁来拯救贫困中的孩子

　　有位文友曾以赠言方式委婉地告诉我：不要在秋天中作太多的徘徊，因为秋天并不美，带有许多伤疤。我默看这似乎也留有伤痕的字迹，只是苦笑一番，毕竟我对秋天已有了一点时间积淀出来的爱意。

　　秋天，你果真伤痕累累吗？

　　夏天过去了，我领略了夏的热烈奔放，水在雨后天晴的涨潮，叶在晴天霹雳后的鲜绿；也感触了夏的放纵无情，烈日炎炎炙烤的干燥，狂风嗷嗷折腾的痛楚。我诚不喜欢这样变幻无常的面孔。

　　于是，我带着夏的遗憾寻秋去。寻秋是一条漫长的旅路，我背起了大包大包的行李踏上了向西南远去的列车。我要到远方去看看秋天的面容，到远方的巴山蜀水去放牧青春，给自己换一套秋天的姿色。

　　在列车上，我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冰凉的玻璃窗，深凝地遥望窗外匆匆而去的山影。也许是北方的秋天来得比南方早的缘故吧，路旁的梧桐树叶已枯黄随风飘零，铺去了一条远寻的路。哦，我悟得自己正踏着落叶寻秋去，也发现了自己心灵的呼唤“呜——”地早已在旷野中奔驰……

　　列车已由山地溜进了平原，我不由自主地回望那茫茫山关，顿时一股酸楚的波涛涌上心头。我知道，乡恋正撩拨着我孤独的心弦。渐渐的，我的视线模糊起来，孩提的坏脾气又来劲了，不听话的东西热乎乎的硬是从脸颊上滑下来，滴在手心上，生出了一股淡淡的凉意。我不该伤感，因为我已长大了，雏鸟终究要飞出温馨的巢去独自展翅遨翔领略秋的天空有多高大气有多爽。

　　而今秋的黄昏，夕阳可没了夏的烈性，慈祥地用余辉抚慰着大地，如同刚生过婴儿的母亲轻拥她的宝贝心肝，亲昵而温馨。大地够幸福了吧，拥有金灿灿的田野，一望无际直至在天边依偎在她母亲的怀里。而我，却远适他乡，今秋也已变凉。

　　荒凉不会就是秋天面容的伤疤吧？残叶簌簌，难道也是把岁月的刀子给她刻下几道深深的皱纹？

　　也许吧，秋天并不美，因为她的面容带有许多伤疤。即使笑了，就算笑得再甜，也只不过是一番苦笑而已。我迷惘了，真想大喊一声，叫这列车停住，倒回去！

　　可列车不听使唤似地仍朝前走，此时，夜幕像口不可触摸的大网已悄悄地罩在大地上，窗外的暮色已黯然无光。我闭目双手托着腮儿，泪珠如帘潸然滑落。不知不觉得，我倚着背椅睡着了……

　　也不知到了啥时候，似乎有一种滑溜溜的热乎乎的东西温润着我的手心。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手上正托着一个茶叶蛋。顿时，一股热流从手心淌至心底，滋润着干涸的心田。我不禁侧过身子，原来身旁已坐来了一位年愈半百、白发鬓鬓的老妇人，她的手中还握着几本破旧的书本，似乎还沾有粉笔的尘迹。她看到我醒来，微笑着，不知带何方的口音和藉地问我：

　　“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吧？”

　　我点了点头，满脸疑惑地瞧了瞧了手中的茶叶蛋，又看了看她。这时，我忽然发现她的皱纹上写意着一个赫然的疤痕。她很和蔼，用亲切的口吻与我交谈。从交谈中我了解到，她是一名老教师，在一个偏远的贫困乡村小学从教，一干就是四十多年。四十多年，近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呀！要饱尝多少风风雨雨……

　　不错，她的人生旅程充满了曲折与坎坷。她告诉我，她面容上的疤痕就是在文革那荒乱的年代烙印下来的。她对此没有作太深刻的回忆，也没有过多祥致的描述。但我知道，那惨痛的一幕留给她晚年的记忆也是个永恒的疤痕。

　　然而，她对孩子们的爱，对教育事业的爱却是执着的，深沉的，永恒的。虽已年近花甲，早已到了退休年龄，尽管身体也时常不硬朗，但至今她仍是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她告诉我，那个山村由于深处偏远山区，太穷了，很少老师愿意到那任教；只有教育才能拯救在贫困中的孩子们，只有教育才能托起那个村庄未来的希望。在她教过的学生当中已有两百多人从大山中走出来最后成为大学生，甚至在后来成为祖国各行业建设中的中流抵柱。她说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的心与孩子们的心紧紧相连在一起；她不能离开孩子们，因为年老的荒凉可以从孩子们童真的欢乐中得到冲淡，可以在每年金色的秋天收获金色的希冀，这就是她晚年的莫大的幸福了。

　　我的心被这崇高的精神境界强烈地感染了，尽管我不曾是她讲台桌下莘莘学子之一，可目睹她那沧桑辛酸的徽记——白发、皱纹，还有那显眼的疤痕，我不禁想用心喊她一声：老师！

　　一夜的交谈过去了，天边开始露出了几许红色的曙光。透过晶亮的玻璃窗，照映在老教师的脸庞上，显得那么神圣而美丽。她面对年轻的我慈爱地微笑着。从她的微笑中我看到了一种殷切的期盼，从那深深的皱纹中舒展出来的期盼……

　　大抵八九点钟了吧，太阳爬上了老高，秋天的早晨清爽宜人。列车又开始停靠新的一站，老教师要下车了。我赶紧站起来送她下了火车 ，也迟迟才致谢昨晚给了我一个茶叶蛋且给我一次思想上纯朴的洗礼。

　　列车启动了，“呜——”地像支秋天的音乐欢唱着，继续向大西南远去。我坐回原位，又一次把脸颊紧紧地贴着窗儿。我看到了，老教师正在阳光的辉映下踏着落叶沿一条小路向远方走去……

　　我的视野模糊了，模糊当中又渐渐澄清出了一个美丽的秋天的笑容，不，是颗秋天的心，那颗在人生的秋天永远流淌着热血的心！